第(3/3)页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 “而你哋今晚创造嘅呢一切,两万几封信,呢座塔,呢啲歌声,会成为电影《槟城空屋》最核心嘅段落。唔係闪回,唔係插叙,就係电影第三幕嘅主体:一九八零年嘅香港,一班人如何用一场演唱会,完成对一九三八年南洋嘅回应。” 许鞍华推了推眼镜。 补充道:“电影剧本要大改。原本记者调查条线保留,但高潮唔再係记者揾到真相,而係呢场演唱会,真相唔係被某个人‘揾到’,而係被两万人一齐‘接住’嘅。” 凌晨一点,最后一批工作人员,也离开了。 巨大的红馆内,只剩下那座装满信笺、兀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“记忆塔”。 以及舞台中央,那棵静静伫立的凤凰木。 威叔带着徒弟,做最后一遍安全检查。 他习惯性地走到树下,掏出那个随身的小喷壶,朝叶面喷了几下。 水雾在灯光下,泛着虹彩。 威叔的动作,却忽然僵住了。 “阿强!拎支电筒过嚟!” 徒弟赶忙递上强光手电。 威叔将光束对准树冠,细细查看。他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 在那一片如火如荼的红色花团中,几点娇嫩的新绿。 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,是嫩芽! 在十一月底,香港微凉的夜晚。 在红馆人造的灯光与喧嚣余温里,这棵从赤道之畔,远渡重洋而来的凤凰木。 竟抽出了新的枝芽。 “威叔,呢係!” “佢活咗。” 威叔的声音哽住了,“佢真係活落嚟了。周伯讲得冇错,嗰啲细路冇睇到嘅太平,棵树替佢哋睇到了。” 他几乎是跑着,将这个消息,告诉了正准备离开的赵鑫。 赵鑫折返回来,独自站在树下。 仰头望着那些在灯光下,晶莹剔透的嫩芽。 看了很久,很久。 然后,他轻声说: “威叔,演唱会结束后,呢棵树,唔好移走了。就种落清水湾片场,种喺食堂门口。等每一个嚟拍戏、嚟唱歌、嚟发梦嘅人都知道,有啲等待,要四十年;有啲花开,要两万人一齐淋水先得。” 走出红馆时,正是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凌晨。 香港正在沉睡,街道空旷寂静。 赵鑫站在清冷的夜风中,回头望了一眼,那在深蓝夜幕下轮廓模糊的庞大建筑。 他知道,有些东西。 从今夜开始,已然永远不同。 不是票房数字,不是金唱片奖项,不是报纸头条的赞誉。 是那两万个最普通的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。 用一封手写的信、一首合唱的歌、一次长达三小时的、安静的聆听。 共同完成了一件事: 他们把一段,悬在悬崖边缘、即将坠入永恒沉寂的历史。 用无数双手,稳稳的、轻轻的,接在怀里。 而所有参与了这次“接住”的手,从此,有了不一样的重量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