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冯国栋摇摇头。 “我老了。以后是你们的天下。” 那人急了。 “您不老!您还能干好多年!” 冯国栋笑了。 他端起杯,看着那些人。 都是年轻的面孔。二十多岁,三十出头,眼睛里都有光。 他看着那些光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把酒干了。 “好好干。”他说。 那天晚上,冯国栋喝得有点多。 回去的路上,他走得很慢。上海的冬夜,风冷飕飕的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但他没觉得冷。 他想起很多事。 想起那年从三线回来,厂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台破设备和一群毛头小子。想起第一次流片,良率百分之三,他在车间里蹲了一夜,抽了整整两包烟。想起赵四从北京赶来,站在门口,喊他“冯主任”。 那些年,苦。但值了。 他走到厂门口,停下来。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 楼里还亮着灯,有人还在加班。 他站了一会儿,继续往前走。 12月18号,出事了。 那天下午,冯国栋正在车间里盯着最后一批调试。突然觉得胸口闷,喘不上气。他扶住旁边的机器,想站稳,但腿发软,整个人往下滑。 旁边的人看见了,赶紧冲过来。 “冯厂长!冯厂长!” 冯国栋摆摆手,想说“没事”,但说不出话。 他被送到医院。 抢救了三个小时。 晚上七点,赵四从北京赶到上海。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,冯国栋已经醒了。躺在床上,脸上没什么血色,但眼睛还睁着。 看见赵四,他笑了一下。 “来了?” 赵四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 “冯主任……” 冯国栋摆摆手。 “没事。老毛病了。心脏早搏,躺躺就好。” 赵四看着他,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。 冯国栋忽然问:“那批片子,出来了吗?” 赵四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 “出来了。良率九十一。” 冯国栋笑了。 “九十一……还行。” 他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老赵。” 赵四凑过去。 “在。” 冯国栋说。“我这一辈子,没干过什么大事。就是在厂里待着,搞那些小玩意儿。现在想想,也值了。” 赵四的眼眶红了。 “冯主任,您这是……” 冯国栋摇摇头。 “别说话。听我说。” 他喘了口气。 “我那儿子,不成器。但我有个孙子,今年八岁,聪明。我想……将来让他也干这行。” 他看着赵四。 “你帮我看着点。” 赵四点点头。 “我记着。” 冯国栋又笑了。 他慢慢伸出手,抓住赵四的手。 那只手,全是老茧,粗糙得很。 “老赵,你们这条路,走对了。” 赵四的眼泪下来了。 冯国栋看着他,忽然说。 “哭什么?应该笑。” 赵四擦了一把泪,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 冯国栋拍拍他的手。 “行了。回去吧。那边还等着你。” 赵四没动。 冯国栋看着他。 “老赵,听话。回去。” 赵四站起来。 他站在那儿,看着冯国栋。 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弯下腰,鞠了一躬。 冯国栋愣了一下。 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 赵四直起身。 “冯主任,谢谢您。” 冯国栋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他摆摆手。 “走吧。” 赵四转身,往门口走。 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 冯国栋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 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皱纹,那些老年斑,清清楚楚。 但他嘴角,还挂着笑。 赵四推门出去。 第二天凌晨四点,冯国栋走了。 医生说是心梗。抢救无效。 赵四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火车站等车。 他站在那儿,握着电话,半天没动。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,他没回答。 他抬头看着天。 第(2/3)页